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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才“引留用”的丹麦经验

[摘要]强化人才支撑,培养和引留同样重要。本文引用国外典型案例,介绍了丹麦在数字人才培养和引用方面的经验做法。丹麦在数字竞争力和人才竞争力上全球领先,为了弥补数字人才缺口,十分重视从全球吸引数字专门人才和数字整合人才。在我国当前正着力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的背景下,丹麦的经验值得借鉴。《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的发布意味着我国数字经济将进入快速发展期,对数字人才将有更大需求。参考丹麦经验,建议我国尽快将“吸引全球数字人才”提升到战略地位,打造世界一流的数字人才高地,形成数字人才国际竞争的比较优势,以数字中国建设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为国家竞争新优势提供有力支撑。

近年来,5G通信、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与应用,对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2023年2月27日,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指出,建设数字中国是数字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引擎,是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的有力支撑。加快数字中国建设,对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具有重要意义和深远影响[1]。建设数字中国,需要强化人才支撑。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数字经济就业影响研究报告》显示,2020年中国数字人才缺口接近1100万,伴随全行业的数字化推进,人才需求缺口依然在持续放大[2]。对此,《规划》强调,要增强领导干部和公务员数字思维、数字认知、数字技能。统筹布局一批数字领域学科专业点,培养创新型、应用型、复合型人才。构建覆盖全民、城乡融合的数字素养与技能发展培育体系[3]。但是,《规划》并没有明确指示如何吸引和留住数字人才。

纵观全球,美国、欧盟、英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已发布数字经济发展战略,各国对于数字人才的争夺也愈发激烈。在数字化建设走在前列的国家中,“小”国丹麦常常被人忽视,但其确在数字竞争力与人才竞争力方面长期处于领先地位,因此其在数字人才引留上的做法值得关注。

北欧“小”国丹麦,面积约4.3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590万人,但在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简称IMD)发布的《2022年世界竞争力年报》(World Competitiveness Ranking 2022)中,丹麦位于榜首[4]。在IMD 《2022年世界数字竞争力排名》(World Digital Competitiveness Ranking 2022)中,丹麦从上一年的第四位跃居首位,美国排名第二,中国位列第17。从该排名各项指标来看,丹麦的优势在于其“对数字化转型的准备程度”,尤其是在商业敏捷性、信息技术整合能力等方面表现亮眼[5]。同样值得一提的是,在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发布的《全球人才竞争力指数》(Global Talent Competitiveness Index)排行榜中,丹麦紧跟瑞士、新加坡之后,位列第三名[6]。

丹麦的数字化改革始于1968年丹麦政府推动的民事登记系统(Central Person Register,简称CPR)制度,即全体丹麦人、在丹麦长期居住的人都需要登记在册的中央数据库。1999年,丹麦政府发布了《数字丹麦:向网络社会转型的报告》(Digital Denmark: Conversion to the Network Society Report 1999),设立了数字化转型的政策目标。至今,政府仍在继续更新(每4年一次)其数字战略[7]。目前正在实施的是2018年发布的《数字增长战略2025》(Digital Growth Strategy 2025),并为此拨款1.34亿欧元[8]。丹麦政府、丹麦工业联合会、丹麦商会合作设立了丹麦数字中心(Digital Hub Denmark),负责推动各项工作。

目前,国内外对于“数字人才”(Digital Talent,也称“数字化人才”)并没有一致的定义。丹麦政府认为,数字人才需要具备的数字技能,既包含IT工具、编程语言等方面广泛的技能,也包含非技术技能,如数字商业头脑和推动数字创新的能力。数字人才可分为三种类型:数字通才(Digital Generalist)、数字整合人才(Digital Integrator)和数字专门人才(Digital Specialist)(见表1)。这三类人才都是丹麦培养的目标,而在人才引留方面则主要关注后两类人才,因此本文中的“数字人才”也主要指后两类。

丹麦非常重视数字人才的培养,但是人才储备难以追上数字经济的发展速度。据统计,丹麦每四家企业中就有一家急需数字人才[9]。为了弥补人才缺口,丹麦从其他国家吸引了大量人才。据统计,丹麦11%的数字人才来自国外,自2011年以来,数字人才的净流入大幅增加。在丹麦的数字专业人才中,外国人才所占比例越来越大,在2016年-2019年间,丹麦的数字专业人才数量增加了14%,而同期外国数字专业人才的数量则增加了48%[10]。丹麦在吸引和留住数字人才方面主要采取了以下措施。

波士顿咨询公司和全球首要的网络招聘联盟The NetWork于2018年和2020年的调查结果均显示,“良好的工作和生活平衡”是数字人才求职时最在乎的因素。而丹麦一直以良好的工作和生活平衡著称:丹麦人一周工作37-37.5小时,且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统计,只有2%的丹麦人加班,而OECD的平均值为11%。但同时,丹麦人的工作效率在欧洲排名第二(第一为爱尔兰人),高于美国、加拿大、日本和澳大利亚人[11]。此外,扁平型的组织环境、安全的社会环境也是丹麦在吸引国际人才时着重宣传的优势。

丹麦的数字人才主要来自印度、德国、罗马尼亚、英国、波兰、伊朗、瑞典、中国、美国、挪威等国家,其中,印度人占外国数字专业人才的16%。近年来,来自罗马尼亚、立陶宛和保加利亚等东欧国家的数字专家数量也大幅增加。丹麦数字中心还依据科技领域创新互动和知识生产情况、科技领域就业率、人才流动推拉因素等指标,在全球选定了几个“数字人才库”,分别是美国(尤其是硅谷以及有大量高校聚集的波士顿和纽约)、中国(尤其是北京和上海)、印度(尤其是班加罗尔和德里)、英国(伦敦和牛津)、法国(巴黎及临近地区)、瑞典(斯德哥尔摩及周边地区)、德国(柏林)等。这些地区的人才也是丹麦未来主要争取的对象。丹麦数字中心强调,一个地区是否能真正成为数字人才库,不仅在于该地区数字人才的数量和质量,还在于该地区数字人才进行国际迁移所涉及的推拉因素。例如,硅谷虽然有大量数字人才,但当地公司能够提供良好的工作条件和薪资,因此丹麦想从硅谷吸引人才存在一定难度。在从潜在地区吸引人才时,需要注意如何利用当地的推拉因素[12]。大哥本哈根地区的官方投资促进机构“哥本哈根能力”(Copenhagen Capacity)开设的一场关于如何从中国吸引科技人才的讲座恰好对这一点作了解释。通常,丹麦在吸引人才时会着重强调良好的工作生活平衡、扁平化的组织结构等,但这一点不一定是中国人最看重的。丹麦相关招聘专家认为“中国人重视阳刚之气,因为社会主要由竞争和成就驱动。因此,必须向中国人强调在丹麦的发展机会,并说明他们如何能够作为领导者获得成功”[13]。

2020年,在丹麦创新基金(Danish Innovation Fund)支持下,数字技术研究中心(Digital Research Center Denmark)正式成立。该中心是丹麦数字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集合了丹麦所有高校(共8所)的数字研究力量,丹麦官方认可的7家科研转化机构之一——亚历山大中心(Alexandra Institute)也在其中,负责数字技术研究成果的转化。目前,该中心还有56个项目合作方。项目合作方主要为来自农业、制造业、医药、建筑、水技术等领域的丹麦公司,但也包括政府(丹麦环境部)和国际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各高校和项目合作方在亚历山大中心的协助下,一起就前沿的数字技术开展研究[14]。2022年,丹麦政府和议会各党派又为丹麦创新基金拨款4.69亿丹麦克朗,用于数字化和新技术的战略研究和创新。这些资金将用于加强诸如机器人和无人机技术、自动化生产技术、大数据和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网络和信息安全、空间信息技术等领域的研究和创新[15],这为数字技术研究中心提供了相对稳定的资金来源。

丹麦政府十分重视为数字人才和企业牵线搭桥。以哥本哈根能力为例,该机构将促进丹麦在数字经济方面的全球领导力作为2021年-2023年工作重心之一,在为企业寻找人才方面担当着多面手的角色,包括举办国际招聘活动,寻找具备3-5年工作经验的国际人才;建立招聘求职门户网站,为企业网罗全球人才;建立国际人才库,为企业和国际人才提供一对一匹配服务;举办国际人才会议,帮助企业在丹麦各大学国际学生中寻找合适的应聘者;为企业全球业务拓展搜寻熟悉当地文化和语言的人才,与大学合作为受聘人员提供海外拓展所需的MBA阶段课程;在国际人才中推广和提升企业形象;开发手机应用,供企业人力资源部门向国际人才分享赴丹工作的各类信息;设计各类宣传资料供企业使用,帮助国际员工了解丹麦的工作、管理文化;针对当地小型企业喜欢以“推荐”的方式寻找人才的特点,引进了“介绍人机制”[16]。在国际人才群体中,在丹麦就读的国际学生是丹麦各方重点吸引的对象,同时,很多国际学生也有在丹麦公司工作的打算,在对接求职与招聘需求中,一些由大学国际学生发起的项目发挥了重要作用,也因此获得了相关机构(如丹麦商业促进委员会)的资助[17]。

据丹麦数字中心调查,丹麦在留住外国数字人才方面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外国人才的社会融入问题[18]。丹麦为了使外国人才融入丹麦社会,已经做了很多努力。首先,丹麦政府为吸引国际人才开放了不少政策绿灯,如在签证申请方面,设置快速通道和创业签证类型;在税收方面,削减针对高级技术研究人员的征税;在教育方面,允许各自治区根据居民需要建立国际学校,并为国际学生提供更多实习机会,以及提供毕业后半年的就业缓冲期(即延长毕业后在丹停留期限);在政府服务方面,鼓励设置更多英语服务[19]。其次,各类机构开展协作,为国际人才提供全方位的生活服务。以哥本哈根能力为例,该机构围绕生活信息、住房、文化娱乐三个板块,与相关机构合作,为国际人才提供针对性服务。

据悉,在我国民营企业华为公司任职的科学家中20%-30%为外籍人士,在华为发展过程中有几次里程碑式的突破就是由外国科学家主导的。这充分说明,吸引人才与培养人才同样重要。丹麦不仅重视数字人才的培养,在数字人才吸引方面,也持续推出了详细的任务和时间表,并给予财政支持。与丹麦相比,我国也十分重视数字人才培养,2023年2月,教育部与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联合举办首届世界数字教育大会,汇聚全球智慧探讨数字人才培养问题。我国在吸引数字人才方面将更有可为,吸引的对象不仅包括外国人,也包括大量的海外留学人员。希望我国能尽快将“吸引全球数字人才”提升到战略地位,打造世界一流的数字人才高地。

丹麦选定的几个数字人才库对我国同样具有参考价值。一方面可供我国高校和各类企业在做招聘招收工作时参考;另一方面也可作为国内高校开展中外合作办学或境外办学的重点地区。当然,除了前文提到的一些地区,更要加强与丹麦在数字人才交流和培养上的合作。丹麦和中国在科技人才交流与培养方面有着良好的合作基础,双方共同设立了中国-丹麦科研教育中心,丹麦创新中心在上海设立了办事处,复旦大学、中国海洋大学、西交利物浦大学作为北欧中心(Nordic Center)在中国的成员单位,也发挥着促进中丹学者交流的作用。建议更多的中国高校、企业充分利用这些平台,与丹麦在科研合作、人才培养方面实现互利共赢。

在吸引数字人才方面,丹麦可谓“举全国之力”:所有大学都被调动起来;政府、企业、高校、社会组织密切配合,各尽其责;一些桥梁性的机构,如丹麦数字中心、亚历山大中心、哥本哈根能力等,在协作中发挥了较大的推动作用。《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标志着我国在数字化道路上迈出了重要一步,在落实规划方面还有赖于各方努力。参考丹麦做法,我国高校间、高校与企业间可以加强合作,创造对数字人才具有吸引力的研发环境;政府可以通过政策和资金,加大吸引海外数字人才的支持力度,或引领社会各方共同创造有利于海外数字人才工作和生活的环境;为了提升协作效率,也可考虑设立如丹麦数字中心这样的机构,专注于推动数字规划落地。当然,中丹两国差异较大,丹麦经验虽值得借鉴,数字中国的建设终归需要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转型之路。(作者 曲梅系全球化智库[CCG]副研究员,曾留学丹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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